全世界的诸多鲨鱼潜水胜地，潜水员与鲨鱼的邂逅全凭经验与运气，我们知道鲨鱼出没几率较高的海域，但没有人能保证一定能看到鲨鱼。只有在南非、墨西哥、巴哈马等屈指可数的几个潜点，以鱼为诱饵引来大批鲨鱼猎食，潜水员才得以近距离膜拜海洋里的顶级猎食者上演杀戮大戏。在南非观大白鲨，游客有坚固铁笼的保护；至于墨西哥和巴哈马的喂鲨潜，却是潜水员完全暴露于鲨鱼的包围中，显然比前者刺激一百倍。一年前，在墨西哥加勒比海岸与喂鲨潜擦肩而过，如今我终于来到Stuart Cove位于拿骚的潜店。我闻到了铁箱子里浓烈的鱼腥味，而鲨鱼的嗅觉远比我灵敏。
沉重的锁子甲让我很快沉到海底，平日潜水使用配重腰带，紧急情况下一秒即可脱掉，这套锁子甲却成了我的囚服。10米深的海床上，用石块围成了一个大圆圈，潜水员们乖乖地在圈外屈膝跪下，而圆圈里，将成为鲨鱼们的狩猎场，Andrea的斗牛场。跟观看斗牛不一样的是，我们离得实在太近了，也没有围栏的保护！
现在，我完全不敢动弹，何况低温的海水和锁子甲已经让我的身体变得僵硬。鲨鱼越来越多，龇牙咧嘴冲我游过来，我屏息凝气之际，它们迅速转身，尾巴却甩我一脸。我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：它们肯定不是故意的，肯定不是故意的！鲨鱼没有硬骨，身体极其灵活，能轻盈地180°回转，只是此刻空间太拥挤。而更占据上风的肾上腺激素告诉我：保持呼吸平稳，别喘粗气，别乱动！摄影师朝我举起相机，我呆若木鸡双眼圆瞪，一点笑容都挤不出来。
鲨鱼骑士：尽管伤痕累累，但我爱它们
Stuart Cove头发花白，笑容和煦，身材并不高大，与我想象中的“鲨鱼骑士”很不一样。手握咖啡，他讲起自己大概已经跟媒体讲述过无数次的鲨鱼人生。
1977年，007电影《最高机密》来巴哈马取景，需要一些鲨鱼场景。Stuart有个朋友在剧组工作，听说他是潜水员，就推荐了他。实际上，他当时从未跟鲨鱼近距离接触过，“因为报酬很不错，就去了。”
Stuart的工作，是用鱼把鲨鱼引来，驱赶入网甚至以大铁钩勾住，开船运到拍摄地点。“那个年代对待鲨鱼是很‘政治不正确’的，因为人们都认为鲨鱼吃人，如果拍摄时弄死几条还是为民除害。”在拍摄地，鲨鱼被释放出来，Stuart跳到鲨鱼背上，把住其背鳍，像骑马一样把鲨鱼“骑”到摄像机前，一旦鲨鱼离开了画面，他又将其驱赶回来。这个工种叫“猎鲨人”（Shark Wrangler，更酷的译名叫“鲨鱼骑士”）。这么折腾一番，鲨鱼已奄奄一息。Stuart用片酬开了潜店，同时继续为好莱坞剧组工作。1983年拍摄007电影《巡航导弹》时，他成为肖恩·康纳利和邦女郎金·贝辛杰的潜水教练，这些年来还参与了《皇家赌场》《战栗汪洋》《碧海追踪》等大片的拍摄，以及Discovery频道每年的鲨鱼周节目。
以今天的标准看，Stuart跟鲨鱼的故事开始得并不光彩，通过伤害鲨鱼挣到第一桶金和名气。随着人类对鲨鱼了解增多，鲨鱼对人类没有危险、反而需要保护终于成为共识，电影界也摒除了暴力捕猎的做法，改用更柔和的方式引导鲨鱼，与现在Stuart Cove潜店的喂鲨潜操作类似。
“这些年从来没有鲨鱼攻击过您吗？”我免不了问这个俗套问题。
他微微一笑，“我的胳膊、头皮、背后都有鲨鱼留下的疤痕。头皮曾经被咬掉一大块，有一次一只鲨鱼冲我游过来，我躲无可躲，只能转身背对它，被咬掉背部一块肉总比失去胳膊好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和，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。看到我目瞪口呆，他说：“每次受伤都是我犯了错误，不能怪鲨鱼。”
“什么错误呢？”
“比如说用手直接拿鱼去喂鲨鱼，不穿锁子甲等。我们的潜店喂鲨潜都严格执行安全守则，30年来没有出过事故。”
“那您就没有害怕吗？不恨鲨鱼吗？”
“我爱它们。”
“您的妻子是怎么想的？”
“她也喂鲨，也被鲨鱼咬过。”事实上，妻子Michelle也是他事业上的最佳搭档。
“你们的孩子呢？”
“我们的第一个孩子，3岁时就被我放在泳池里学水肺潜水，Michelle为此跟我发生激烈争吵，她认为这太危险了，其实，孩子学潜水比大人更快，因为他们还不懂得恐惧。”
Stuart还去大学进修海洋生物课程，学习鲨鱼习性。“有一次我们以很便宜的价钱买到一大批鱼，鲨鱼进食后却出现过敏症状，后来我们就再也不用那种鱼了。喂鲨用的鱼类、地点、时间都尽量跟鲨鱼自身习性一致，并控制每天最多喂食一箱，最大程度避免对鲨鱼的伤害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经营喂鲨潜，让人们改变对鲨鱼的观念，巴哈马的鲨鱼早就灭绝了。”Stuart对潜水界对喂鲨潜的争议不以为然。“海洋生物学家们做研究还用铁钩捕鲨呢。”而我的下一站，正是位于比米尼的鲨鱼研究所。
撰文、摄影/骆仪编辑/王众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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